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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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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锦亮(潮州): 往复回还 情韵渊永——浅议七绝中之重字、重语  

2017-06-12 18:50:18|  分类: 诗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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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复回还   情韵渊永

——浅议七绝中之重字、重语

 

罗锦亮(潮州)

 

 七言绝句只有28字,在有限的篇幅中,要腾那变化,原非易事,故诗中出现重字,历来论诗者多认为是占用篇幅,浪费笔墨,限制意境之开拓,是作七绝之一忌。清人毛先舒《诗辧坻》却谓:重字不妨古,而今每酷忌……重字唐多有之,不止李藩之举钱也。沈存中云:唐人虽小诗,莫不揉埏极工而后已。崔护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后以语未工,故第三句人面只今何处去虽有两字,不惜也。斯言得之。

 其实,崔护的《题都城南庄》诗中,不只是字重见,连人面桃花二词也重见。所谓语未工者,《太平广记》中有一段文字加以说明,略云:

 崔护举进士不第,清明独游城南至村居,见花木丛萃,叩门久,有女子自门隙问之,对曰:寻春独行,酒渴求饮。女启关以孟水至,复倚小桃树伫立,意属殊厚。催饮毕辞别,女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及来岁清明,径往寻之,户扃无人,因题是于扉。后数日复往寻之,有老父出曰:吾女笄年,知书未适人。自去年以来,恍惚若有所失,此日与之出,及归见左扉有字读之,入门而病,遂绝食数日死,得非君耶杀吾女?持崔大哭。崔感恸入,见女俨然在床,哭而祝曰:某在斯!须臾,女开目复活,老父大喜,遂以女归之。其后,崔遂将人面不知何处去乃改为人面只今何处去

 据此,知崔护将不知改为只今字虽重见,却前后呼应,愈见诗人之感情深沉跌宕,往复回还,因而也愈觉诗之馀味无穷。可见,七绝中有重字、重语,无须酷忌。且因其在诗境的营造上,往往能发挥烘托、反衬、递进的独特作用,故不但唐多有之,后人也竟相仿效、弘扬。例子不胜枚举。试看贾岛的《渡桑干》:

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

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次诗要表达的情感主线是思乡,作者的故乡是咸阳(即长安),次句归心日夜忆咸阳,本已将主旨表露无遗。但如此表述,却难于揭示思乡之强烈、深沉程度。故作者巧妙地借助地处异乡的并州,且让其重复出现,从而使诗作大大地增强了艺术感染力:不是平铺直叙式地说并州离故乡远,住在并州日夜思念故乡,渡桑干后任所比并州更远,因而更思念故乡,而是说渡桑干后却望并州是故乡!这就是修辞学上所谓的递进手法:为了说甲事之甚,就先说乙事之甚,然后再说甲事比乙事更甚。因此,并州在诗中重见,使成为必不可少的艺术手段。

 但是,对贾岛这首诗,后人却有不少误解。明·王世懋(字敬美,号麟洲,太苍人,王世贞之弟)《艺圃撷馀》云:

 一日偶诵贾岛《渡桑干》绝句,见榭枋注:旅寓十年,交游欢爱,与故乡无异。一旦别去,岂能无情?渡桑干而望并州,反以为故乡也。不觉大笑。拈以问玉山程生曰:诗如此解否?程生曰:向如此解。余谓此岛自思乡作,何曾与并州有情?其意恨久客并州,远隔故乡,今非惟不能归,反北渡桑干,还望并州,又是故乡矣。并州且不得住,何况得归咸阳?此岛意也。谢注有分毫相似否?程始叹赏,以为闻所未闻,不知向自听梦中语耳。

并州,即今之山西太原;桑干水,发源于山西大同西南地区。十载客居并州而不得归,已成一恨,今渡桑干水,离咸阳更北更远,恨上加恨,所以才用无端更渡的愤概语。谢枋得将恨理解为交游欢爱,与故乡无异,可谓南辕北辙,难怪要被王世懋嘲为梦中语。当然,诗无达话,爱咋样理解是读者的权利和自由,但是,高明的作诗手法总能经受时间的考验和大多数诗家的推崇和效仿。

 贾岛这一首《渡桑干》之所以能够成为名作,是跟它的特殊作法分不开的。

 七绝中用重字、重语而使诗意境更深沉隽永的作品,可谓比比皆是,层出不穷。像唐·李商隐《梓潼望长卿山至巴西复怀譙秀》:

梓潼不见马相如,更欲南行觅酒垆。

行到巴西觅譙秀,巴西惟是有寒芜。

 四川梓潼县南之神山有司马相如读书窟,唐玄宗幸蜀,因改名长卿山。譙秀是巴西人,桓温灭蜀,曾上疏举荐。李商隐其时往西川之梓州投靠杜悰而不遇,因折回成都(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当年曾当垆卖酒,故以南行觅酒垆指代之)。相如有杨得意推荐,譙秀有桓温荐举,商隐诗中不说世已无杨得意、桓温,只说不见相如觅譙秀不得,且字、巴西均重见,字、句衔叠而下,措词深婉,而作者扑扑于道途,周折失望的怅惘心情,却表达无遗。再如人所熟知的《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宣宗大中二年(848)五月,李商隐自桂管(桂管经略使的简称,治所在今广西省桂林市)返京,秋间滞留荆巴,接到妻子王氏问归的信。所以诗人就以诗代柬寄答妻子。其实这是一首抒情诗。此诗历来极为前人赞美。诗的开头两句以问答和对眼前环境的抒写,阐发了孤寂的情怀和对妻子深深的怀念。后两句即设想来日重逢谈心的欢悦,反衬今夜的孤寂,具有多维之时空结构。①诗中重语往复回还,虽语浅而情益深,含蓄隽永,脍炙人口,读之余味无穷。
    与《渡桑干》一样, 《夜雨寄北》,结句首字同样用
字,但李商隐不是用递进法来写自己想念妻子,也不说妻子在家想念自己。却抛开眼前景,设想将来和妻子相会时在西窗剪烛,谈到巴山夜雨两地相思的情境。这样的构思就跟贾岛那《渡桑干》,新颖且富有情味,因此,同样成为脍炙人口的好作品。

宋代李遘《绝句》: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已恨碧山相掩映,碧山还被暮云遮。

 落日的地方是天涯,可是目极天涯却不见家的影子,已经怨恨青山的重重阻隔,而青山又被层层的暮云遮掩,可见得障碍之多啊!诗同样采用天涯碧山之重语,回还往复,表达了作者对家乡的无限思念。

    明代杨汝循《回雁峰》:

回雁峰头望帝京,寒云黯黯不胜情。

贾生已道长沙远,今过长沙又几程。

回雁峰在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为八百里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首。相传雁至此而止,遇春而还,故称。此诗同样采用了递进手法,以长沙作重语。诗中提及的贾生,即西汉贾谊,文帝时被谪为长沙王太傅,作者借此暗喻自己。此诗情韵渊永,一直脍炙人口。

 明代徐熥(字惟和,闽县(今福建福州人)。万历十六年(1558)举人)《酒店逢李大》:

偶向新丰市里过,故人尊酒共悲歌。

十年泪别知多少,不道相逢泪更多。

    新丰在陕西临潼县西北,产美酒。他乡遇故人,此一喜也;久别十年重逢,此二喜也。而此诗却在三、四句中重复了字,用反衬的手法再现了一种久别意外重逢之后先喜后悲、喜极而悲的人生体验,从而使诗作感人至深。

 再看清代江湜(字弢叔,长州(今江苏苏州)人)的《绝句》:

我要寻诗定是痴,诗来寻我却难辞。

今朝又被诗寻着,满眼青山独去时。

  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说理诗,诗中也多有重字:第一句寻诗,第二句”“寻我,第三句寻诗。作者巧妙地借助重字、重语来阐述做诗必须要有灵感的道理:没有灵感作出来的诗一定不会感人,即使冥思苦想也决

明代杨本人《巴人竹枝词》:

院里迎春郎手栽,花时郎绕百千回。

从郎去后春无主,纵有风吹花不开。

此诗字三出,”“字各二出,正是通过诗中的重字而使一种对丈夫思念的情愫得到加强。

    清代宋湘(字焕焕襄,号芷湾,广东嘉应(今广东梅县)人)嘉庆四年(1799)进士《西湖棹歌》:

大西门外是苏堤,堤坏堤成柳又齐。

穿过堤桥折堤柳,六如亭子在堤西。

此诗特别之处在于全诗重复了六个字,既隐涵了惠州西湖苏堤的历史渊源,又描绘出苏堤美丽动人的景色,委婉地表达了对苏东坡当年的政德以及与爱妾朝云恩爱故事的仰慕和怀念。

   宋代王安石《招杨德逢》:

山林投老倦纷纷,独卧看云却忆君。

云尚无心能出岫,不应君更懒于云。

本诗可以说是一篇别开生面的邀请函,作者厌倦尘世俗务而归隐山林,却又因山林孤独而忆念朋友。后两句以云与人作对比:白云即使无所用心,有时也还出入山岫;难道你比这白云还懒惰么?于幽默中见真情,采用重字”“而别具异趣。

又宋代杨万里《郡圃残雪》:

南风融雪北风凝,晚日城头已可登。

莫道雪融便无迹,雪融成水水成冰。

诗以融雪”“雪融相倒,结句两相重字,而使整首诗别有一番情趣。

明代沈周《闻杨君谦致士》:

到手功名赋子虚,深山长谷觅安居。

读书已是功名事,更读人间未读书。

 沈周(1427——1509)字启南,号石田、白石翁、玉田生、有竹居主等。长州(今江苏苏州)人。是明代中期文人画吴派的开创者,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沈周为人耿介独立,年十一游南京,作百韵诗上巡抚,比长,郡守欲以贤良荐,筮《易》得遯卦之九五(爻辞为:嘉遯,贞吉)遂绝意隐遁。杨谦是山阴(今绍兴)人,字六生,亦是一位名画家,尤擅白描人物与花卉,沈周听说杨谦辞去官职,故作诗六首以贺。此诗以读书作重语,但意义迥别,结句之未读书寄寓山林远胜官场的情怀,尤具深意。

    宋代郑会《江亭夜坐呈曾苍山》:

红梅欺雪树槎牙,梅片飘零雪片斜。

夜半和风到窗纸,不知是雪是梅花。

此诗也着重二字皆三出,红梅片与白雪本来色差对比鲜明、强烈,但到了夜半,又且隔着一层窗纸,在迷茫的月色下,梅片与雪片难以分辨,给人以朦胧、美妙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的由来,在很大的程度上正是借助重字、重语的交错运用。

 在上述各例中,我们可以看到同样是运用重字、重语作法的绝句,由于作者各自的生活道路不同,所表达的情感也就迥然不同了。因此,诗的意境以及产生影响的程度也就不尽相同。但赏读这些诗作以探索前人作诗的艺术技巧特别是他们在诗境的营造上所运用的艺术手法,对于欲学诗者,应有极大的借鉴、启迪的作用与意义。

    【注】①黄世忠《相见时难别亦难·李商隐卷》第130页,河南文艺出版社,2002年8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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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锦亮简介

 罗锦亮,男,19616月出生于广东省潮州市。现为广东省陶瓷艺术大师、高级工艺美术师、潮州市工艺美术大师、潮州市陶瓷艺术大师。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会员、广东省陶瓷协会会员、市工艺美术家协会会员、市美术家协会会员、政协潮州诗社理事、汕头岭海诗社社员。从事陶瓷彩绘及国画创作近四十年,主攻山水。以传统为底蕴融入了中国画艺术元素。近年创作的国画、瓷画作品颇受行家好评。瓷板画《四季山水》、《松下抚琴图》均获得第七届“中陶奖”中国陶瓷产品设计大赛金、银奖项。另外,其他的瓷画作品也分别在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会以及省、市各种评比活动中获得金、银奖项。国画作品多次入选省展,诗词作品多发表于各类报刊杂志。曾与本市几位国画大师合作长卷山水画《潮之源》(长20米,宽35厘米)近年出版有《林泉逸韵――罗锦亮瓷画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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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会员罗锦亮《独占人间第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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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会员罗锦亮 陶瓷板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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